我与“安尼斯”传销的24小时

  从2001年3月到现在,都没动过这个博客了,很多近年新出的技术和应用都没有用上,不过服务器和域名还是每年续费,我想以后还会一直运营下去,起码,会一直保留这个特别的域名,Yxn.Me,叶雄南是我,呵呵……多帅啊!事隔一年半,再来写一篇日志吧,也希望这篇日志会对某些人有用。我用普通话写的,你最好也用普通话阅读,嘻嘻……

  在家休养了两个月了,也该出去走走了。这世界,要找份工作倒是容易,不过要找一份满意的工作还真急不来,家在一个边远小城镇,要在大城市里找一份工作不容易,网上找工作虽然很方便,但也要面试吧?假如在深圳找份工作,如果面试不成功,来回车费就几百块了,所以我想先随便找一份,稳定工作着,然后再另谋发展,去应聘面试,或者找一个团队创业,反正别呆在山区里,先走出去再说。

  正好在这个时候,一个大学同学——刘桦枫打电话来了,他说他在东莞的格力公司工作,在人事部里,想找什么工作可以帮我留意一下,电脑方面的也行,销售的也行,或者和他一起在人事部里干也行。他就这样经常打电话来,每次都很有礼貌的问寒问暖,还问候我的家人,拐来拐去说了老半天最后才有意无意的提一下工作的事。

  他和我说得很亲切,好像老朋友一样,但我回想起来,虽然我跟他也有交往,但都是公事,也没什么感情啊,甚至以前很讨厌这个人,不过没表现出来过。以前大学一年级军训,我是排长,他在我的排里,记得有一次,我安排他去搬饮水机,他弄丢了办公室的钥匙,刚开始他也承认的,突然又变脸,说已经把钥匙给我了,把责任全推在我身上,就几秒钟时间,翻脸比翻船还快,从这次以后,我就很讨厌这个人了。军训完以后,我成了我们班的班长,他是另一个班的副班长,我经常和我的辅导老师一起到校外去吃饭,他也跟着来,每次吃一两百块,大多都是我付款,有时候也会让辅导老师付,但他却从来就没付过,连装模作样拿过钱包都没试过,是不是男人啊?

  这次见他这么热情,这么有礼貌,而且打了很多次电话来了,每次长途电话都打很久,也就信他一次吧,说好了一份文职工作,月薪2500左右,包吃包住,住的是单位分配的单间房。中秋节那天他又打电话来,跟我说着他们公司怎样包酒店庆祝中秋,我更相信了。

  公元2011年9月18日,“九一八”哦,又是一个不寻常的日子?刘桦枫说一切都安排好了,就等我来了,等到东莞石龙车站,就来接我,公司离车站很近的。

  其实我在家就查过,石龙镇根本就没有较大的格力分公司,更别说刘桦枫说的那种规模了,但他说得像模像样的,一场同学,总不会吃了我吧?去试试也无妨。

  中午十一点多,我来到东莞南城,然后转车去石龙镇,下车后,打电话给刘桦枫,他又说,在石蝎华润超级广场等我,我说“你不是说在石龙客运站附近吗?”他说:“是不远啊,就7公里。”我有点气了,7公里还叫不远啊?都到另一个镇了,但听他左一句兄弟右一句兄弟,我也不好意思发火。

  到了华润超市门口,等了近一个小时,终于见到刘桦枫和另外一个女人出现了。只见他穿着一件条纹衬衫,米色西裤,一双皮鞋擦得乌黑发亮,头发打了啫哩水,一条条竖起来,看样子混得挺不错嘛。寒暄一翻后,我问“我今晚住哪啊?”他说住“宿舍啊,放心好了,都安排好了”,我问他在哪里,我说想先搬行李过去,他就支支吾吾,说先吃饭,又说今天星期天宿舍的人都出去了,我心里纳闷,他们出去了关我什么事呢?没办法,先把行李寄存在超市,逛逛街吃点东西吧,那个女的虽然人长得不怎么样,不过也也很热情,一路有说有笑的。

  后来,我姐也从石排镇过来了,刘桦枫就说先帮我搬行李回宿舍,我和我姐先去玩,回来打电话找他就行了。很久没见姐了,姐见我来了东莞,也很开心,带着我到处逛,推着辆购物车在超市扫荡,买生活用品,姐姐很痛爱我,连拖鞋都买最贵的。五点多,姐要走了,我就约刘桦枫出来,结果等了大半个小时,六点多,才见到他们两个出现。

  跟着他们拐来拐去,来到一栋出租屋,好像是在7楼吧,没电梯,反正把我累疯了。一进屋,四周看一下,心都凉了一半了。不是说单间吗?怎么这样?这一个小厅两间房,住了四男四女八个人,那个女的说,多几个人合租便宜一点。租?怎么跟刘桦枫说的不一样?

  不久后,另外6个人陆陆续续回来了,他们见了我也都很热情,也不害羞,都问我叫什么名字,然后就自我介绍,好像全部都来自茂名,可能是刘桦枫的同乡吧。我买了一袋梨回来的,叫他们吃,他们就有人拿去全部切了,切了一盆,不过每人拿牙签插几下就全部没了,其实,这几小块的梨,算是我的晚饭了……

  我开了笔记本电脑,插上大功率的网卡,接上平板增益天线,在附近也没找到可用的好用的WLAN热点,我郁闷了,以后怎么上网啊?又要花钱装宽带了,现在只能先看看机上存的电影吧。

  十点多,他们突然收拾桌子了,那小电视也关了,又催我关电脑,我本来想拖一会儿的,实在不习惯这么早睡觉,就笑嘻的说:“你们先睡吧,我不会影响他们休息的。”但他们一个接一个的来叫,有人甚至都很“热心”地帮忙拨电源绕电线了,我也就不好意思再拖。然后他们又催着我刷牙,催着我睡觉。我就想,算了,他们明天要工作嘛,早点睡也是应该的。只是肚子有点饿,本来打算晚上吃夜宵的,可现在看来,这里的人完全没有夜生活。

  有一件小事让我记忆很深,我去上厕所,完了之后接了一下马桶的冲洗按钮,结果冲出来的水竟然跟臭水沟的差不多,夹杂一大堆泥沙和蜘蛛网等脏东西,惊奇啊,看看四周,原来他们把洗手盘用过的水都引导到一个桶里装着,用来冲洗马桶,马桶自带的冲洗按钮恐怕有一两年没用过了。我心里暗暗佩服他们,真节约啊!

( 本文来自 http://Yxn.Me )

  男的房间,两张架子床摆在一起,变成了上下两张大床,我和刘桦枫睡上面,另外三个睡下面。这里,准时起床准时睡觉,互相几乎没有秘密,没有网络,没有夜生活,更没有私人空间.让我很惊讶,受不了,但也不得不佩服他们。我躺在床上,实在睡不着,手机上网发个微博,我说,今晚就先住在这里吧,看明天的工作情况如何,再作进一步打算,我想自己一个人住,至少也要自己一间房,我需要有一点点自己的空间,不过也想先跟他们住几天,改一下我的生活习惯,在这里,迟一点洗澡都有人叫,迟一点睡觉都有人叫,绝对改得很快。

  第二天早上大概七点左右吧,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喊起床了,啊……有点困。来到厨房,看到已经煲好了一锅白粥,真早呢!一个女的正在洗碗,然后又擦洗炉灶,很勤快很细心,把每个角落都擦得干干净净。然后又去洗衣服,不看不知道,原来是8个人的衣服一起洗呢,我的衣服要不是昨晚拿回了房,肯定也会被一起洗。我看着那个人洗衣服,跟她攀淡几句,这时候又过来一个男的,帮忙漂水。我大概也被感染了吧,也兴致勃勃帮忙扫地拖地,然后把自己的衣服拿出来洗,那女的笑着说,明天开始她再帮我洗,今天就我自己洗一次吧。突然听到一个女的对我说这句话,我不禁有点不好意思了。


衣服一起有人洗

  另外的几个人,这个时候正端端正正地在大厅围着桌子看书,桌上还摆了几本书,不过看起来都有点旧了,内容好像是什么人生励志之类的,但不是什么名著,书名都没听过。我想,他们也就这本书吧,八个人轮流着看,谁看书谁扫地都好像分配好了。突然感觉,挺佩服他们的,想着,跟他们一起住一段时间吧,当作是磨练一下也好。

  等我洗完衣服,他们大部分都已经吃饱上班去了,只有一个人还在吃,桌上还有三碗粥,让我吃两碗,碗子挺小的,我暗暗想,这能吃饱吗?刚端起碗,他们就嚷着要洗碗了,叫我快点快点,结果,我就用了打破人生经录的速度,三秒钟喝完两碗粥,厉害吧,其实也就两口搞定。

  准备出发了去见工,心情不免有点紧张。我问刘桦枫:“要不要带什么简历、证书之类的,简历我在电脑做好了,只是急着过来,还没打印出来,要不先去打印。”刘桦枫说,“不用了,一切都安排好了,你去就是了。”我奇怪了,去见工嘛,除了工厂的普工或者扫地的阿四,哪怕是一个小小的文员也需要简历吧?奇怪。

  和刘桦枫以及昨天一起的那个女的走着,那个女的边走边说:“今天只是过去看看,不管你是做还不做,都要花五到七天来了解这份工作。”我郁闷中……什么牛B工作啊?还要花几天去了解?看看了还刘桦枫,他支支吾吾的,也没说什么。拐了几个弯,来到一个跟刚才的住所一样的小门口,一栋破旧的近十层的楼房后门,我说:“这里?”他们应“是”,我的心又瞬间凉了一半,公司至少也应该在写字楼吧?我猜想着,等一会上去看到的,应该是机器轰隆的工厂吧,估计跟伯坚叔那间鞋厂差不多。没办法了,硬着头皮跟着去吧。

  好不容易爬了八九层楼,打开门,还真是眼前一亮啊!我没看到机器,没看到办公室,只见到一间小房间里,一排四张摆着几排凳子,已经有六七个人坐在那里,前面窗上挂着一块水性写字白板,一个笑得像“四万”的女人正在前面跟大家又说又笑的。我也不笨,一看这样子,脑子里立即闪出一个念头:传销。

  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传销是怎样赚钱的,首先要交几千块,然后发展层层下线,每层都有一定金额提成,所谓的产品根本只是个幌子,有没有都没有关系,所有的钱都是靠受害者的会员费堆起来,也有的的确在卖一些产品,不过产品价格比价值高很多倍,像“安利”,但一定都有高额的拉下线提成。我来东莞之前妈妈还多次跟我说,如果发现不对劲,赶紧走,或者找陈Sir。陈Sir是我表姐夫,在东莞监狱工作,而东莞监狱正好就在石蝎。在妈妈眼里,传销是很恐怖的,说什么会抓住你,绑住你,叫家人拿钱去。十几个小时前,我还反复的跟妈妈讲述什么是传销,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提成金额,但也说得头头是道,奶奶个熊,这下可好了,让我真遇上了!

  音响里播放着欢快的音乐,看看四周,这也是跟刘桦枫住处一样的一厅两房,其中一间房塞满了架子床,看样子住着不少人吧,另一间紧闭着,阳台边摆放着一排口盅牙刷。我找了个角落坐下,但刘桦枫和那女的非要推我到前面中间,一起坐下。

  周围的人正在赞美前面的主持,说她怎么怎么美,一人一句又齐声说,那主持人笑得见牙不见眼的。

  然后他们开始玩游戏,可能他们平时玩过很多很多的游戏,或者他们每天就生活在这些游戏里。首先主持人会要求大家检查手机,设置成震动或者关机,不要影响别人的开心。每次玩游戏之前,都问大家要不要快乐,所有人齐声回答说要,然后又齐声打着拍子拍掌,好像拍的是某段音乐吧,又齐声喊了一句什么话,没听清楚,反正是什么生活啊什么快乐啊之类,每次都这样,几乎是过一会就要又拍又叫,非常的整齐。

  某个人提议了玩某个游戏,主持人就问谁要玩,然后所有人都会争着把手举得高高的,我暗想,又不是问你们要不要钱,你们那么兴奋干嘛呢?以前读书时老师提问没见你们那们积极,而且现在是要站出来玩游戏哦。

  主持人选了两个人上台玩,上台的人,每次都会首先大声地作自我介绍,然后又是唱歌的,又是跳舞的,玩得不亦乐乎。赢得一方就能得到在场所有人的赞美,怎么的帅啊,如何的美啊,听得我非常的无奈,我在想“有那么漂亮吗?有这么帅吗?你们该不会是都吃了氯胺酮吧?”

  主持人叫我作自我介绍呢,本来我也算大胆的了,从高中开始就经常一个人主持班会,对着全校人演讲也行,但这次,面对这班人,我还真有点害羞了,什么都不想说,就说“我姓野比,叫大雄,大家可以叫我大雄哥哥”。他们也知道我不肯说,问来问去,我就是不说,无奈之下就先叫大雄哥哥吧。

  在场所有人都昂首挺胸,坐得笔直,腿都要摆在前面,主持人还打趣地提醒大家,不要钩搭前面女生的凳脚。我总想随便坐,但旁边的刘桦枫每次见我腿放错地方,就轻推我一下,腰不直,又推我一下。

  玩了很久,也该暂告一段落了吧,主持人降重介绍一个什么什么主任导师的出来说话,然后从那个紧闭着的房间走出来一个穿着衬衫打着领带的女人,说实话,长相真的不怎么样,“长江后浪推前浪,一脸更比一脸长啊!”但在场的人见了,像疯了一样,又呼又叫的,争先恐后地赞美她。她有那么漂亮吗?我的审美有问题?就算我不说她丑,也不至于说漂亮到那种程度吧?好像是天上有地下无的神仙姐姐,听得我都想吐了。不过我也慢慢习惯了,每个赢的、成功的,都会被其他人这样赞美,只是对这个人特别疯狂一点而已。

  我知道,传说中洗脑课程,真正要开始了!

  马脸导师同样要求检查手机,调到震动。她说话果然非常煽情,慢慢一步一步引人入“胜”。首先说的话题是“机会”,导师图文并茂地把人生可能会遇到的机会分门另类,大概内容是:李鹏能当总理都要靠他爸,但你又不是李刚的儿子,打工40年也未必够钱聚老婆,怎么成功?让我惊奇的是,导师不时会提问一些问题,比如,什么是机会?什么是渠道?在场的人有时像背书一样齐声背一段话,有时提问某个人也是对答如流,我读了十几二十年书了,但这种事情,也只有在预先准备好答案应付校长听课的公开课上遇到过。

  然后导师又讲了很多故事,要说明的道理就是:要获得成功,不能硬干,与其天天去挑水,不如挖一条渠道把水源源不断流过来。

  接着慢慢引出他们公司,说干他们这一行,每个人都是自己当老板,赚钱源源不断。

  她说,这公司叫法国安尼斯国际有限公司,主要化妆品保健品等,把每种产品都说得跟太上老君葫芦里的东西差不多,然后还提供了公司在法国和香港的地址和电话,叫大家可以打国际电话去查,好像真有那么一会事……

  我正准备用手机偷偷拍摄下来,可是那导师已经把白板刷得干干净净了。空头公司也让别人百度一下吧,她连查都不让你查,就说得好听。

  接下来说的是薪水计算方法,首先交6800元得到产品代理权,然后通过销售产品,赚取提成。这6800元中,除去成本、利润、税收等,剩下的5400元将作为奖金和提成的计算本金。

  提成比例分为几个级别,包括自己在内销售了3份以内的,成为是普通代理,每份提成17%,即918元,也就是只要销售两份产品,就有2754元薪水啦;销售4至8份的,是初级业务员,每份提成1270元,还有奖金,越销售得多,提成越高,如果销售268份以上的,成为高级业务员,每份可提成2700多块,还有高额的奖金,好像每份还有一千多奖金吧,具体数额忘了。而且直接或间接销售的,都算你的,比如你销售一份产品,那个人当然也要交6800元来成为代理啦!然后那个人也去发展代理,他的代理又发展代理。不管间接多少层,这些都算是你的。所谓的“销售产品”,就是这样发展代理,拉下线。有时候可能你只需要直接找来一个人,立即就成为“老板”了,源源不断有人来帮你赚钱。

  导师在讲述每一等级的时候,都会列举几个公司前辈的名字,比如说某某主任现在是中级业务员,月薪7万多,某某经理现在是高级业务员,月薪16万多……什么都不用干就有年薪百万?相当诱人啊!巴菲特赚钱再快,至少也得打打电话或者看看K线图吧?但在这里,你不需要任何学历,不需要干活,甚至没有手脚眼睛都可以,恐怕天底下没有比这更赚钱更容易赚钱的办法了吧?

  其实我是相信他们真有人能赚到钱,甚至相信他们不会拖欠薪水。但是,一将功成万骨枯,当你花几年时间,成为一个传销小头目手拿一两万块的时候,可曾知道,身后有多少受害者?白骨累累啊!而且,更可怕的是,这些受害者甚至会以几何级数递增,还不会反抗。在整个传销网络中,真正受益的只是那些处在传销“金字塔”网络顶端的极少数人,绝大部分传销人员不仅没有挣到什么钱,到最后反而血本无归,有的还倾家荡产、妻离子散。


漫画:传销印象

  按照美国达利塔大学的法律教授Rodney K,Smity对传销的定义:大凡设有“猎人头奖金”的模式都可列为传销,因此,这到底是什么公司、销售什么产品、产品质量如何,甚至谁在销售产品、谁又是销费者,所有的一切,其实都不重要,你只需要想方设法骗一些人加进来,交6800块买到几件垃圾产品,然后被骗进来的人,再骗其他人进来,就这样不断延伸,这就是传销了。有人说,传销是可以和诈骗、金字塔会、老鼠会是划等号,如果想了解传销,上网查一下“安利传销”就知道了,“安利”是目前中国最大的传销组织了,以前曾经被国家查封了,不过后来居然又死灰复燃了,开几家所谓的门店蒙骗一下天朝和消费者,销售模式根本没任何变化,但居然还拿到了直销牌照,其中的猫腻,稍为有点头脑的人都会明白。网上也有无数的文章讨论安利,有兴趣的可以了解一下,比如:
http://www.iwms.net/n828c10.aspx
我与安利美女过招;安利传销内幕揭秘
http://www.tianyayidu.com/article-4560-1.html

  继续。这时候,我又想偷偷把那些计算公式拍摄下来,结果还是失败了,导师总是有意无意的瞄着我的手机,刚说完,很快又把白板刷干净了。

  导师接着列举一堆别人不相信他们的原因,比如什么“顺向思维”,每说到这些抽象名词,导师都会提问,而在场的,都可以齐声回答,对答如流。

    反正就是想尽各种办法让我相信,我也端端正正地坐着认真听,认真记。不过我对钱是看得很开的,不急,也不贪,有钱了并不一定就幸福,没钱的时候却也可能很开心。生活,在乎态度,而不是物质。三四百块的工我也打过,辛辛苦苦;一边读书一边月入两三万也试过,让所有朋友都羡慕。而且现在也没老婆儿女,没家庭压力,对“钱”这东西还真是没什么感觉,想引诱我还真不容易,更何况,课本的理论我都会怀疑,他们的话我又怎会全信?虽然我是被骗到了这个“陷阱”旁边了,只怪我太善良也太信任人,但明知前面是陷阱还想我踩进去,恐怕没那么容易吧?

  好不容易到了下课,导师问了几次我要不要上厕所,不知有什么用意,上厕所也要你管?我不去,也不知道还要不要上课,就一个人走出阳台眺望远方。刚才那个主持人出来了,笑嘻嘻地跟我攀谈起来,还说我的手机漂亮,要借来看,我手机一直都是用一条手机绳扣在手指上的,我让她连着绳子来回看了一会,也拿不走,就算了。

  这时,大家都叫我进去喝茶,我本来死活不肯去的,他们又说我不给面子又拖又拉的,我没办法,只好回到屋里,这时候那块写字白板早就不知哪里去了,厅中间多了一张圆桌,大家围坐在一起喝茶。我坐下来后,立即有人倒茶,然后有人给我一一介绍在场的所有人。

  那导师和主持也坐了下来,问这问那,给我提了一大堆问题,我也爽快地一一回答,还一半真一半假地吹嘘起来,跟他们在说有笑的。那个导师说,这里的人都像一个大家庭一样,大家一起互相帮助,每天都过得如何的开心,还说,某某人以前连饭都不会做,现在都会炒很多种菜了。

  要说洗脑,我想这个时候才是洗脑的关键吧,刚才是“晓之以理”,现在是“动之以情”。


图表:传销组织“洗脑”三部曲

  过了一会,那个导师又问我借手机来看了,我不禁一愣,不会怀疑我拍了什么不该拍的东西吧?不过我也不傻,笑嘻嘻地解开手机绳递了过去,然后看都不看手机一眼,侧过身若无其事继续跟其他人谈笑。我对我的手机有信心,Windows系统的,我自己定制的桌面,她是没那么容易找出什么秘密的。

  正说着,外面进来了一个高个子,是跟我们住在一起的,坐下来就对我大赞特赞一翻,说我鼻子又怎样好,额头又怎样好,耳条朵又怎么的好,说我这种面相的人将来不是大贼就一定是大官,赞得我飘飘然的。然后,他又讲了很多个好像是发生在他身边的有关这个行业的成功故事。比如说有个人来这里一会就走了,后来看到同乡一起来的另一个人买了小车盖了新房,又后悔了,想回来做,但这里已经不接纳他了,因为他根本就不了解这个行业。

  说来说去,就是让我知道,通过身边的事例可以证明,做这一行是很有“钱”途的,还强调一个问题,就是要我来这里多了解几天,还说,如果几天后,我不满意,随时可以走人,甚至我想做其他什么工作,都可以帮我找,这里有很多各行业的兄弟,想做什么工作都可以,他说,我的人身是绝对自由的,财产也绝对安全,还打趣地说,我的笔记本电脑绝对还在宿舍。

  最后,大家还要我亲口答应愿不愿意来这里了解几天,都迫着我说了,我当然也满口答应啦,不过我也已经在计划着怎么离开了,为方便我离开,埋下了一个伏笔,出走的时候好说话,我说“不管我会不会从事这个行业,我都会来这里学习几天,了解一下,不过这两天我不一定有空,住的地方也还没稳定下来,可能去表姐那里住几天。”

  回到宿舍,早上那个女孩已经在炒菜了,整个屋子都是辣椒味,呛!我走过去,又跟她攀谈起来,我说:“呵呵,这么勤快啊?如果谁娶到你一定很幸福!”她说:“NO!没车没房的别找我,我嫁了人就不会做这些了!”我傻笑着。

  其他的人也陆陆续续回来了,然后就都围在一起看书,我突然发现一个小细节,早上他们看的是厚厚的书,现在看的,都是薄薄的大本杂志,还真有规律呢,莫非,什么时候看,看什么书都有规定?我随便瞄了一眼,也不知道是什么杂志,封面连个书名都没有。

  我开始准备着怎样离开了,我装作到阳台看风景,偷偷给姐姐发了条短信,我说:“姐,这里是传销,下午来接我,你就说去表姐那里住。”,等了很久没见姐姐回短信,后来才知道她到下午才看到短信。

  摆好饭菜了,开饭咯,有个人说一声“吃饭!”,然后我就准备夹菜,突然……吓了我一跳!只听到他们整齐地大喊了一段什么话,没听清,好像是什么美好生活之类的吧。呼……我暗暗骂道,你这班混蛋,脑袋都被洗得干干净净了吧?能不能预先说一下,别吓人啊!

  一边吃着,有人提议要玩游戏,不,应该说一开始大家就在讨论到底玩哪一种游戏,而不是要不要玩的问题。最后确定一种,叫“几只青蛙跳下水”,一边吃一边玩。

  噢,有一个女孩不幸输了。输了当然要罚啦,有个人提议说:“出阳台喊三声‘大雄哥哥,我爱你’吧!”我笑了,哈哈,怎么说起我来了?见我新来,拿我开玩笑的吧。谁知道,那个女孩想都不想,放下碗筷跑出阳台,对着外面伸着头,大喊“大……雄……哥……哥……我……爱……你……”,喊完三遍,又若无其事回来继续吃饭,继续游戏。

  其他人也都像家常便饭一样见怪不怪,但我,震惊了!震惊了!我盯着那个女孩,我真的想问她:“你到底是谁啊?你还是你吗?”外面大街人来车往,就算叫我去喊“妈妈我爱你”我都不敢,这样大喊,别人不拿你当神经病才怪,那是韩剧才有的示爱情节吧?……

  我正思考着,游戏还在继续,又有另一个女孩输了,有人提议,罚她去“mó méng”,我当时没听清是什么意思,什么叫“mó
méng”呢?但接下来的一幕,我,震撼了!只见那个女孩,跑去抱着房间的门框,撩起短裙,抬起左脚,这个能用“淫荡”来形容的姿势,如果要加上配音,肯定就是:“老公,嗯~~我要!”,而她居然还要抱着门框上下运动,上下磨,我差点就把一口饭喷了出来,原来这个惩罚就叫“磨门”!

  我真服了!受不了啦,在这一刻也呆不下去啦,虽然对自己心理排斥能力还很有信心,叫我去上课的话,可能再过几天也不会被洗脑,但这样跟他们住在一起,我肯定很快就会被潜移默化的。我高中主修政治的,也懂一点点心理学吧,我知道,“潜移默化”这个词语太恐怖了!他们在生活上什么事都互相提醒,不知不觉就被互相洗脑了。怪不得他们非要我住在这里了,我说我表姐在附近,可以过去住,他们总是说一大堆理由不让我去。

  如果我再在这里住下去,可能,过一段时间后,我的生活的确有规律了,所有坏习惯和生活陋习也没有了,也节俭了,也变得更有礼貌了,甚至会炒菜了,什么时候要做什么怎么做都有明确的日程表,每天就生活在开开心心的游戏里,但到了那个时候,我还是我吗?叶雄南还存在吗?

  姐姐曾经说过,她朋友的一个亲戚的女儿,去了传销,被救回来后,父母把她关了起来,后来她变得痴痴呆呆了。我以前不信的,传销没那么恐怖,现在我信了,传销看起来的确没那么恐怖,但也可以说更恐怖,那个人真的变痴呆也一点都不奇怪。一个思想被清洗过人的,生活在脱离现实的小圈子里,原来的她已经不是她了,突然回到了现实,不痴呆才怪。

  吃过午饭一会,就有两上人分别催促我换鞋午睡了,我郁闷,连换鞋都要催,烦不烦啊?阳台的鞋架上抬了二三十双鞋,旁边两张小凳子,让人坐着换鞋,排队换鞋。

  我说我一向没有午睡的习惯,但他们说以前没有现在就要慢慢习惯,迫着催促着,我没办法,只好上床躺下来。

  我哪里睡得着啊?刘桦枫躺在旁边催我睡觉,我说“不习惯啊,让我慢慢适应吧”,他无奈地睡了,抱着一只“泰迪熊”毛公仔睡了。昨晚看到他抱着毛公仔睡觉,觉得很可爱又有点搞笑,今天再看,感觉就不一样了,觉得特别的恶心,一个大男人抱着一只大大的毛公仔睡觉,你也算是天下极品了。

  怎么办好呢?有什么办法可以脱身呢?如果说搬出去那他们肯定死活不肯的。我在床上玩玩手机思考着,漫无目的地翻着手机磁盘里的文件夹,突然灵机一动,有办法了。我看到了手机里的一个从未真正用过的虚拟短信小软件,可以设定一个时间,模拟某个人发来短信,而那个发件人和短信内容,都是我定的。既然姐姐到现在还没回复我短信,那我就造假吧!我设置了一条虚拟短信,30分钟后收到,内容是:弟,表姐给你找到住的地方了,就在你那里附近,你以后上班也方便,表姐家也有房,你可以先过来住几天,我下午去接你,或者到时候叫表姐夫开警车过去装行李。

  午睡时间快结束的时候,手机铃声响了,刘桦枫也醒了,我看看手机,显示是姐姐发来的,我装作认真地看了一下,然后把手机无奈地递着刘桦枫看,我说“我姐发来的,你看。”其实这是我刚才设定的虚拟短信。

  刘桦枫问我有什么打算,我说,我打算去表姐那里住几天,不习惯才回来吧,他说,“你自己拿主意吧,不过……”我还以为真有这么顺利,谁知道他的“不过”之后,接着的是一大堆的大道理,又来“动之以情,晓之以理”了,就是死活不肯让我走。

  其他人陆陆续续“上班”去了,这个“上班”二字现在要特别加上引号了。他们叫我走,我就拖拖拉拉的装着穿鞋,赖在阳台边。等人少人,就去收拾行李。

  屋里剩下刘桦枫,高个子,还有昨天和刘桦枫一起来接我那个女的。高个子知道我想走,又开始跟我讲大道理了,说什么做事不能半途而废,说什么不急在一时,说什么只要上三节课就行了,现在已经上了一节了。我说:“我就在附近住,过来也方便嘛,明早再跟你们一起去上课。”他说这样不好,但又支支吾吾说不出怎么不好。我连忙把刚才的短信递给他看,还说“我姐下午会来接我,表姐夫也可能开车过来”还笑嘻嘻地说“我表姐夫在东莞监狱,不过不是坐牢。”高个子又问我,这里有什么不好,我说:“这里很好,也很开心,我也想和你们一起住,但每个人的生活方式不一样,我需有一点点属于我自己的空间。”高个子甚至承诺空出一个房间来给我住,但我还是说起码去表姐那里住几天再说,高个子见我那么坚决,也没办法,说让我留下行李,帮我保管,免得搬来搬去,说着说着就走了。

  这回我把表姐夫和警车都搬出来说了,这是前两天妈妈教的。妈妈好像预料有这样的事发生,一早就对我说,有什么不对劲就打电话找表姐夫。爸爸还说,表姐夫穿一身“黄狗皮”,拿根警棍过来,鬼见了都要怕三分。当时我还不以为然,都这么大一个人了,又不是小孩子,会遇到什么“不对劲的事”呢?结果还真让我遇上了。

  我一边说着,一边赶紧收拾行李,要赶紧了,免得夜长梦多。刘桦枫还是不肯罢休,一直涛涛不断地说着,他说都已经打好交道了,我这样走了他没办法向上面交待,还说我都既然都答应大家又怎可以反口,说得我好像欠了他钱似的,我说,我今早就说了,我这两天住的地方还不稳定,可能要过两天才能去上课。

  那个女的也过来了,说我这样做对不起兄弟,对不起朋友,说我让兄弟为难什么什么的。

  最怕听到女孩子说我不是了,若是平时我听了这些话,碍于情面,我肯定会留下来,但现在,就算硬着头皮也要走,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,就搬出早上留下的“挡箭牌”,说:“我早上就说了……”我暗自庆幸,还好我早上说话时,留了这么一手,真是杀手锏啊,要不现在还真不好说话。

  刘桦枫也要我留下行李,我当然不肯啦,我那一大箱的东西,留下了行李跟留下人也差不多了。边说边收拾,并且承诺一定会回来,嘴上胡址一通,什么都不管了,硬着头皮也要离开这个鬼地方。

  终于“逃”出来了,刘桦枫和那女的也跟着出来,说送我,我说去麦当劳等我姐,就一起进去坐下,每人点了一杯麦旋风,当然也是我买单啦,那个家伙,从大一开始,跟着老师屁股后面不知道吃了我多少顿饭了,从来就没拿过钱包出来,就连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。不过我会也不生气了,慢吞吞地,美滋滋地吃着麦旋风,反正我出来了,老子自由咯!

  他们吃完就走了。等他们走了我才打电话联系姐,不久后,姐姐匆匆忙忙赶到,她说,看到短信里“传销”两个字就吓坏了,还担心我出不来了。

  和姐姐在公园坐下来,聊着这两天的发生的事。无聊打开行李箱看看,不禁出了一身冷汗,我的笔记本电脑呢?完蛋了,刘桦枫还留了这么一手啊?

  我稳定一下情绪,打电话给刘桦枫,我说,“我到表姐家了,发现电脑忘记带了,你也知道我一天都不能离开电脑的……”他一开口就让我来气,他说“是啊,在宿舍……”好像早就知道我没带电脑,然后他也答应到下午五点拿出来给我。

  他跟我一起出来的,然后去上班了,他怎么会知道我忘了拿电脑?莫非……是我忘了拿呢?还是他偷偷扣下了呢?就算真的是我忘了拿,那他为什么明知道又不说呢?我行李中最贵重的就是这台笔记本了,五千多块的,刚买不久,我玩电脑十二年了,一个电脑狂人,电脑就是我的半个生命,如果有人跟我的朋友说我会忘了带电脑,肯定没人会相信,连我自己都不相信,怎么可能呢?这么明显,这么大块,这么珍视的东西。

  我把行李拿去超市的服务台寄存着,过了半个小时,又打电话给刘桦枫,我说:“我和姐姐出去逛街买鞋子,刚好来到附近,你回来一下,我自己去拿回电脑吧?”他没办法,只好答应过一会送出来。

  又过了半个小时,他提着我的笔记本电脑出来了,我终于拿回来了,拉着姐姐装模作样继续逛街。姐问我还有没有什么没拿的,我说:“还有一只水壶和那双你给我买的几十块钱的拖鞋,看来无福消受了,我还是穿五块钱两双那种吧。”姐说:“人安全了就好,就好!”

  前一天大概也是这个时候,我的安尼斯传销之旅从这里开始,现在又从这里结束,同一地方,不同的心情。虽然有惊无险,也没有亲人们传言的那么恐怖,不过细心想想,如果我在这里待上十天半个月,结果可能比死更可怕。的确,和他们生活在一起,生活是很有规律,看起来非常的开心,每天都按照一个既定的日程表去做事,饭菜有人帮你做好盛好,衣服有人帮你洗好晒干,什么时候要脱鞋,什么时候要看书,要看哪些书,甚至什么时候拉屎,等等所有的事,都安排好了,生活在一个完美的的世界里,那生命还有什么意义?就算真的媥到钱了,这些钱会用得安心吗?

  当晚,我离开了石蝎,去了厚街镇,这是我这次东莞之行的最开心的事,见到了小新。小新说得好,假如有某个很久没联系的同学联系你,就要小心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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